2026年以来,随着全国数据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进入深水区,越来越多的地方政府开始将数据资产纳入财政收入体系的战略规划之中。从北京、上海、深圳到成都、贵阳,各地围绕数据确权、数据资产评估、数据交易流通等关键环节密集出台政策文件,一场以数据要素资产化驱动财政增收的制度变革正在全国范围内加速推进。
数据要素被正式列为第五大生产要素以来,其经济价值的释放路径一直是各界关注的焦点。传统的土地财政模式在城镇化减速背景下面临可持续性挑战,而数据要素凭借其可复制、非排他、边际成本趋零等独特属性,正在成为地方政府拓展财源的重要方向。2025年底财政部发布的《数据资产入表指引》为公共数据资源的资产化提供了会计核算依据,这意味着政府掌握的海量公共数据第一次有了被量化评估和纳入资产负债表的制度通道。

从实践层面看,多个先行城市已经取得了阶段性成果。贵阳大数据交易所2025年全年数据交易额突破80亿元,其中政府公共数据授权运营收入占比超过三成。深圳数据交易所推出的”数据资产质押融资”产品累计帮助中小企业获得超过15亿元的信贷支持,数据资产的金融化路径初步打通。成都则在全国率先探索”数据财政”模式,将交通、医疗、城管等领域的公共数据通过脱敏处理后进行授权运营,2025年实现数据运营收入超过5亿元。
在制度建设方面,数据资产评估体系的构建是整个链条中最为关键的环节。目前主流的评估方法包括成本法、收益法和市场法三种,但由于数据资产的特殊性,单一方法往往难以准确反映其真实价值。中国资产评估协会于2026年初发布的《数据资产评估操作指南》提出了”多维度综合评估框架”,将数据的质量维度、应用场景维度和市场流通维度纳入统一评估模型,为数据资产定价提供了更为科学的方法论支撑。
专项债与数据基础设施建设的结合是另一个值得关注的趋势。2026年第一批专项债发行中,已有超过200亿元资金明确投向数据中心、算力网络、数据交易平台等数据基础设施项目。四川省在”十五五”规划中提出要建设西部数据要素交易枢纽,计划投入120亿元打造覆盖全省的公共数据授权运营平台,其中专项债资金占比达到45%。这种财政资金与数据产业的深度绑定,既为专项债找到了优质投向,也为数据要素市场化提供了基础设施保障。

然而,数据要素资产化也面临着不容忽视的挑战。数据安全与隐私保护是首要约束条件,如何在数据流通中有效防止个人信息泄露和数据滥用,需要技术手段与法律制度的双重保障。其次,跨区域数据流通的壁垒仍然存在,各地数据标准不统一、交易规则不互认等问题制约着全国统一数据市场的形成。此外,数据资产的估值波动性较大,如何避免”数据泡沫”对地方财政稳定性造成冲击,也是决策层需要审慎考量的问题。
从国际比较视角看,欧盟的《数据治理法案》和美国的《开放政府数据法案》都在推动公共数据的有序开放和商业化利用。中国在公共数据规模和应用场景方面具有显著优势,全国政务数据共享交换平台已汇聚超过100亿条数据资源,覆盖人口、法人、地理信息、经济运行等核心领域。如果能够在确权、定价、交易、监管等关键制度上实现突破,数据要素有望为地方财政贡献万亿级别的增量收入空间。
展望未来,数据要素资产化与地方财政转型的深度融合将呈现三个趋势:一是公共数据授权运营将成为地方财政非税收入的重要来源,预计到2028年全国公共数据运营收入有望突破500亿元;二是数据资产质押融资将与专项债、科创债形成多层次融资体系,为科技型中小企业提供更加灵活的资金支持;三是数据财政的治理框架将逐步完善,包括数据资产审计、数据交易税收、数据要素统计核算等配套制度将陆续出台。在这场从”土地财政”向”数据财政”的历史性转型中,率先布局的地方政府将占据未来区域竞争的战略制高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