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财政科技经费管理改革进入深水区。财政部、科技部联合印发的《关于改革完善中央财政科研经费管理的若干意见》实施细则全面落地,标志着我国科研经费管理从”重投入规模”向”重使用绩效”的范式转型。这一改革的深层逻辑在于,通过制度创新破解科研经费使用中的”管得过死”与”放得不够”并存的结构性矛盾,为科技自立自强和新质生产力培育提供制度保障。
一、零基预算重构科技资金分配逻辑
传统科技经费分配长期依赖”基数加增长”的增量预算模式,导致部分项目形成”路径依赖”,资金固化在低效领域难以退出。2026年全面推行的零基预算改革打破了这一惯性——所有科技项目无论既往规模大小,均需按年度绩效目标重新论证和申报,彻底取消”自动延续”机制。
这一变革的意义远超财务管理层面。它实质上是对科技资源配置权的一次重新洗牌:过去依靠”牌子大””资历深”就能稳定获取经费的机构,必须重新证明其研究方向的战略价值和实施效率;而新兴研究团队、交叉学科项目则获得了更多公平竞争的机会。以广东省为例,2026年省级科技计划项目零基预算改革后,首次获得省级科技经费支持的团队占比从改革前的18%提升至35%,资金向青年科技人才和新兴领域的倾斜效应显著。
对四川而言,零基预算改革既是挑战也是机遇。省内部分传统科研院所面临经费收缩压力,但同时为成都天府实验室、绵阳科技城等新兴创新载体提供了跨越式发展的制度窗口。建议四川省科技厅建立零基预算下的科技项目动态调整机制,将节约资金优先配置于电子信息、装备制造、先进材料、能源化工、数字经济等五大优势产业的关键技术攻关。
二、项目整合与”揭榜挂帅”常态化
改革另一项核心举措是科技计划项目的系统性整合。过去分散在各部门的数百项科技计划被精简优化为基础研究、技术攻关、成果转化、创新平台建设四大类,大幅减少了重复立项和碎片化投入。与此同时,”揭榜挂帅”制度从试点探索走向常态化运行,成为科技项目组织的主流方式。
“揭榜挂帅”的本质是以需求为导向的项目遴选机制——由产业部门或龙头企业提出关键技术需求,面向全社会公开张榜,不问出身、不设门槛,谁有本事谁揭榜。这种机制的优势在于:一是精准对接产业需求,避免科研与市场的”两张皮”;二是激发创新活力,民营企业和新型研发机构与国立院所同台竞争;三是提高资金使用效率,按里程碑节点拨付经费,未达标即终止。
2026年一季度,全国通过”揭榜挂帅”方式发布的科技攻关项目超过1200项,涉及资金规模逾300亿元,涵盖芯片制造、工业软件、新材料、生物医药等关键领域。其中民营企业揭榜占比超过60%,较2025年同期提升15个百分点,充分展现了市场化科技组织机制的活力。
三、科研经费包干制与信任为前提
科研经费包干制是本次改革中最受科研人员欢迎的举措。在基础研究、人才类项目中试点推行包干制,取消繁琐的预算科目编制要求,科研人员只需承诺研究目标和经费总额,即可自主决定经费使用方向和节奏。这一制度的核心逻辑是从”过程管控”转向”结果导向”,以信任为前提赋予科研人员更大的经费使用自主权。
包干制并非”一包了之”,而是配套建立了以绩效为核心的事后评价体系。项目结题时不再逐项核查经费支出明细,而是重点评估研究成果的学术价值、技术突破和经济社会效益。对于取得重大突破的项目,给予追加支持和奖励;对于未达预期目标的项目,建立”宽容失败”机制,但对学术不端行为实行”零容忍”。
中国科学院已经在院属研究所全面推行包干制改革,2025年纳入包干制管理的基础研究项目超过800项,涉及经费60余亿元。调研显示,实行包干制后科研人员的报销时间平均减少70%,项目中期调整效率提升3倍,科研满意度显著提高。
四、成果转化收益分配激励创新
财政科技经费改革的最终落脚点是加速成果转化。改革明确规定,由财政资金资助形成的科技成果,其使用权、处置权和收益权全部下放给项目承担单位,成果转化收益用于奖励研发团队的比例不低于70%,部分地区已提高到80%以上。这一政策直接打通了从”实验室”到”生产线”的利益驱动链条。
四川省在此方面走在全国前列。2026年四川省修订《促进科技成果转化条例》,进一步明确职务科技成果所有权属于单位,但科研人员享有不低于80%的收益分配权,同时探索”先确权后转化”模式,允许科研团队在成果形成初期即与单位约定产权比例。西南交通大学作为全国首批试点单位,已通过”先确权后转化”模式完成技术转移超过200项,衍生科技企业150余家,累计创造产值逾500亿元。
五、数字化监管提升经费使用透明度
改革不是放任自流,而是以更高水平的数字化监管替代传统的人工审核。财政部建设的全国科研经费管理信息平台已实现与科技部、教育部及各省科技管理部门的数据互联互通,对科研经费的拨付、使用、结题进行全链条动态监控。通过大数据分析和人工智能技术,系统能够自动识别异常支出模式、预警潜在风险,实现”无事不扰、有事必查”的精准监管。
数字化监管的另一层价值在于数据积累和决策支持。通过对全国科研经费使用数据的深度分析,管理部门可以实时掌握各类科技计划的投资强度、执行进度和产出效率,为下一年度的预算安排和政策调整提供数据支撑。这种从”经验决策”到”数据决策”的转变,是科技治理体系现代化的重要标志。
六、展望:构建适应新质生产力发展的科技投入体系
财政科技经费管理改革的终极目标,是构建一个适应新质生产力发展要求的科技投入体系。这个体系的核心特征包括:资源配置以战略需求和市场导向为双轮驱动,项目管理以信任为前提以绩效为导向,成果转化以利益激励为纽带以数字化为支撑,监管体系以精准高效为准则以风险防控为底线。
对四川这样的科技大省而言,改革带来的制度红利才刚刚开始释放。全省R&D经费投入已突破1500亿元,其中财政科技经费占比约35%。通过深化经费管理改革,优化投入结构,提高使用效率,四川完全有能力在新一轮科技竞争中实现从”跟跑”到”并跑”乃至”领跑”的跨越。
财政科技经费管理改革是一场深刻的制度变革,它改变的不仅是钱的分配方式,更是整个科技创新生态的运行逻辑。当科研经费真正从”管理的对象”变成”创新的引擎”时,中国科技自立自强的步伐将更加坚定有力。
四川业信集团发展研究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