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金融耐心资本培育的财政制度供给与机制创新

2026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明确提出”发展新质生产力必须培育壮大耐心资本”,标志着耐心资本已从市场概念上升为国家战略层面的制度安排。在科技创新周期不断延长、关键核心技术攻关进入深水区的背景下,财政资金如何通过制度创新引导和培育耐心资本,已成为专项债投向优化、科技融资体系重构和地方财政转型的核心命题。

耐心资本的本质:跨越创新周期的时间价值

耐心资本的核心特征在于”长期性”和”风险容忍度”。与追求短期回报的投机性资金不同,耐心资本能够承受科技创新过程中的不确定性和阶段性亏损,陪伴科技企业从概念验证、中试放大到规模化量产的全生命周期。这种时间价值恰恰是财政资金最擅长的领域——财政资金的公共属性决定了其天然具备跨周期调节的能力。

然而,当前我国耐心资本的供给结构仍存在明显短板。政府引导基金虽然规模庞大,但多数存续期为”5+2″年,与硬科技项目7-10年的培育周期存在错配。保险资金、养老金等长期资金进入科技投资领域的比例仍然偏低,市场化耐心资本的培育亟需财政制度的系统性供给。

财政制度供给的四大路径

第一,政府引导基金的”长周期化”改革。2026年多省市开始试点存续期延长至”7+3″甚至”10+2″的超长期引导基金,财政部门通过延长基金存续期、放宽早期投资比例限制、设置容错机制等方式,引导基金管理人从”投快钱”转向”投长钱”。四川省在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科技引导基金中率先试点”滚动续期”机制,基金到期后可根据项目孵化进度自动续期,避免了因基金到期导致的被迫退出。

第二,税收优惠的”长期持有”导向。现行税收优惠政策多侧重于研发费用加计扣除等前端激励,对投资端的长期持有激励相对不足。建议对投资早期科技项目持有三年以上的机构,给予投资收益所得税减免;对S基金(二手份额基金)转让科技投资基金份额给予印花税优惠,通过税收杠杆引导资本形成”长期持有”的行为模式。

第三,专项债与耐心资本的协同配置。专项债资金传统上主要用于基础设施建设,但2026年专项债投向领域进一步向科技基础设施倾斜。值得关注的是,部分省份开始探索”专项债+引导基金”的协同模式,即专项债资金用于科技园区基础设施建设,改善科技企业的物理承载空间,同时引导基金对入驻企业进行股权投资,形成”债权+股权”的双轮驱动格局。

第四,财政风险分担机制的制度化。耐心资本不愿进入的根源在于科技项目的高风险性。财政部门通过设立科技投资风险补偿资金池,对投资机构因投资早期科技项目产生的损失给予一定比例的补偿,实质上是将部分风险从市场主体转移到公共财政。这种风险分担不是”兜底”,而是通过财政资金的杠杆效应,撬动数倍的社会资本进入科技投资领域。

保险资金与养老金的”科技化”配置

保险资金和养老金是我国最具潜力的耐心资本来源。截至2025年末,保险业总资产超过35万亿元,但投资于未上市科技企业的比例不足2%。监管部门正在研究放宽保险资金对科技型企业股权投资的比例限制,允许保险资金通过专项产品形式直接投资国家重大科技项目。

养老金的科技配置路径更为审慎。全国社保基金已通过FOF形式间接参与科技投资,但规模有限。未来可考虑在基本养老保险基金的投资组合中单列”科技创新”资产类别,设定不超过5%的配置上限,通过专业化运作实现养老金的保值增值与科技强国战略的双赢。

地方财政的实践探索与制度挑战

地方财政在培育耐心资本方面进行了多样化探索。深圳市设立百亿级”20+8″产业集群基金,采取”母基金+直投+FOF”三层架构,财政资金作为劣后级承担首损,吸引社会资本优先入场。合肥市通过”以投带引”模式,将地方国资平台转型为科技投资平台,通过投资京东方、长鑫存储等项目实现了产业与资本的双赢。

但制度挑战依然突出。一是考核机制错配,地方政府任期制与科技投资长周期之间存在天然矛盾,”新官不理旧账”现象在科技投资领域尤为突出。二是专业能力不足,部分地方财政部门和引导基金管理机构缺乏科技投资的专业判断能力,导致”不敢投、不会投”。三是退出渠道不畅,S基金市场尚处萌芽阶段,科技投资基金的份额转让流动性不足,影响了耐心资本的循环效率。

制度优化的方向

培育耐心资本需要财政制度的系统性重构。在考核机制上,应建立”跨周期”评价体系,对科技引导基金实施”整个存续期”的综合考核,弱化年度收益考核,允许阶段性亏损。在能力建设上,财政部门应加强科技投资专业人才培养,建立科技专家与投资专家相结合的决策机制。在市场生态上,应大力发展S基金市场,推动区域性股权市场与科创板、创业板的多层次对接,形成耐心资本”募投管退”的完整闭环。

对于四川业信集团等综合性服务机构而言,耐心资本培育催生了政府引导基金咨询、科技项目评估、投后管理等新兴业务需求。深刻理解财政制度演进逻辑,提前布局耐心资本服务赛道,将在科技金融生态重构中获得战略性先机。

——四川业信集团发展研究中心

科技金融耐心资本培育的财政制度设计与长期投资激励机制

耐心资本是支撑科技创新的核心金融要素。在当前全球科技竞争加剧、关键核心技术攻关进入深水区的背景下,如何通过财政制度设计培育壮大耐心资本,引导长期资金投向科技创新领域,已成为各级政府和金融监管部门面临的重要课题。

一、耐心资本的内涵特征与财政制度逻辑

耐心资本的核心特征在于其投资周期长、风险容忍度高、不以短期收益为唯一目标。与传统风险投资追求三至五年的退出回报不同,耐心资本的投资周期往往跨越八至十年甚至更长,这与基础研究和关键核心技术攻关的规律高度契合。

财政制度在培育耐心资本中的核心逻辑在于:通过财政资金的引导和增信功能,降低长期投资的风险溢价,弥补市场在长期资本供给上的不足。财政资金的”耐心”属性使其天然适合作为耐心资本的锚定力量,通过制度化的财政安排,可以有效引导社会资本形成稳定的长期投资预期。

二、财政引导基金耐心资本化的制度路径

政府引导基金是培育耐心资本的重要载体。当前各地政府引导基金规模已突破十万亿元,但真正具备”耐心”特征的基金占比仍然偏低。制度优化的关键在于延长基金存续期、优化考核机制和完善退出安排。

在存续期方面,建议将政府引导基金的标准存续期从目前的五至七年延长至八至十年,对投向基础研究和前沿技术的子基金可进一步延长至十二年以上。在考核机制方面,应建立以长期产业效果为导向的评价体系,摒弃短期财务回报的单一考核标准,引入技术突破、产业链安全、人才培养等多元化指标。

在退出安排方面,可探索财政出资份额的让利退出机制,即基金达到约定收益后,财政出资部分以本金加合理利息的方式退出,将超额收益让渡给社会资本,以此激励社会资本做长做久。

三、税收优惠制度对长期投资的激励效应

税收制度是引导资本耐心的重要政策工具。国际经验表明,差异化的资本利得税税率可以有效鼓励长期投资。建议我国探索建立与持有期限挂钩的税收优惠制度,对持有科技企业股权超过五年的投资者给予资本利得税减免,持有超过八年的给予全额免税。

同时,应完善创业投资企业的税收抵扣政策,将现行的按投资额一定比例抵扣应纳税所得额的优惠,扩大覆盖范围并提高抵扣比例,特别对投向基础研究、卡脖子技术攻关的长期投资给予更高力度的税收支持。

四、财政风险补偿机制的耐心资本赋能

建立财政风险补偿机制是降低耐心资本投资风险的重要手段。建议构建多层次的风险分担体系:第一层次由财政资金设立风险补偿池,对投资早期科技企业的机构给予一定比例的投资损失补偿;第二层次引入科技保险产品,由财政给予保费补贴;第三层次建立政府性融资担保体系,为长期投资提供信用增级。

风险补偿机制的关键在于精准定位和可持续运营。补偿对象应聚焦投资早期、小型科技企业的机构,补偿比例应与投资期限挂钩,投资期限越长补偿比例越高。同时应建立风险补偿的动态调整机制,根据宏观经济周期和科技产业发展阶段灵活调整补偿力度。

五、财政制度创新的未来方向

培育耐心资本需要财政制度在多个维度持续创新。一是推动财政科技资金从”拨款制”向”基金制”转型,通过市场化运作提高资金使用效率和长期回报能力。二是探索发行科技创新长期国债,为耐心资本提供稳定的长期资金供给。三是建立跨周期的财政科技投入机制,避免经济波动对科技投资的冲击。四是推动国有资本经营预算与科技金融政策协同,发挥国有资本的耐心资本引领作用。

耐心资本的培育是一项系统工程,需要财政政策、货币政策、产业政策的协同发力。只有通过制度化的财政安排,才能真正形成长期资本愿意投、敢于投、投得久的良性生态,为科技自立自强提供坚实的金融支撑。

本文作者:四川业信集团发展研究中心,聚焦财政政策、科技金融与专项债融资领域研究。